黄岩曾经阔过。早些年,黄岩的名头是响当当的,搁十来年前,台州以外的人谁知道什么仙居什么三门啊,往大里说,谁知道宁波与温州之间有个夹心饼干叫台州。黄岩名声之响,全拜黄岩蜜橘所赐。一到金秋时节,大城市包括伟大首都的街头,黄澄澄的的橘子甚是吸引路人眼球,水果摊头招摇地写着“黄岩蜜橘”几个字,活脱脱就是替黄岩做广告。台州惟一的机场建在路桥,名字不叫路桥机场而叫黄岩机场,这也在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大家,路桥原先是黄岩的地盘。南来北往客若坐飞机到台州,接触到的第一个地名就是黄岩。
不过,现在说到黄岩,似乎没什么叫得响的东西了,若说橘子,临海涌泉蜜橘正红得发紫,黄岩蜜橘相比之下显得人老珠黄。至于椒江、路桥呢,早已不是黄岩的地盘,好像成家单过的儿子出息了,不但与老子平起平坐,有时风头还盖过老子,这让黄岩人心里难免有点泛酸。九峰公园曾经是台州第一园林,如今游客也被滨江公园、江滨公园、市民广场吸引了去。当周边的城市迅猛发展的同进,黄岩人的优越感渐渐失去。黄岩人自己也大有昔日凤凰不如鸡的感觉,有一回出差回来,经过黄岩外滩,我盛赞这里灯火辉煌,煞是气派,同车的黄岩人自贬身价,说也就“外面看看像深圳,里面看看像乡镇”。现在的黄岩给人以面目模糊的感觉,它已经失去了太多的特色,这不能简单归结于区域的改变。
临海人和黄岩人都喜欢说“我们先前阔过”,相比之下,临海人先前阔得还要厉害些。现在临海人和黄岩人不怎么阔了,临海人想得开,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椒江人要抖就让他抖,温岭人要龙就让他龙,仙居人爱显山露水也由了他去,俺们临海其实现在这样子也还过得去。”黄岩人可就不同了,面对巨大的落差,造成了黄岩人的惆怅与茫然,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冷落在他们的心里复杂地纠缠着,痛苦地反刍着。他们挖空心思想再度阔起来。有时候因为太过急切,还弄得急红眼赤的,怪不招人待见的。
喜欢安逸
说了一大段黄岩的事,现在该说说黄岩女子了。
虽然现在的黄岩给人以面目模糊的感觉,但要在台州女子中辨认出黄岩女子还是很方便的,因为黄岩女子给人的印象总是不冷不热,不温不火,谈吐淡定,衣饰得体,云淡风轻,干什么好像游刃有余。黄岩女子的吴侬软语也特别好听,若说吴侬软语,我觉得只有临海话和黄岩话配得上用这四个字。关于黄岩方言,有人早就编排出“你忒我忒脚肚腿”的段子,黄岩腔的柔顺让各地的人听着相当顺耳,现在台州电视台的阿福讲白搭讲的就是一口黄岩话。
在我的印象中,黄岩女人喜欢过安逸的小日子。黄岩是块富庶的地方,南宋朱熹说过“黄岩熟,则台州可无饥馑之苦”,温黄平原这个大粮仓造就了黄岩的富足,黄岩曾是台州首富之地。黄岩人没有悲凉感,城市掩映在桃红柳绿中,生活的富足造就了这里人的“民静而安,俗朴而俭”。这使得黄岩人相当长的时间有一种陶醉感和满足感。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黄岩女性,很本分,内心很平静,感情细致踏实,她们对生活的要求并不好高骛远,追求的是一种可以达到的生活。她们很有自己的生活尺度。这种自给自足、生存竞争相对来说不算太激烈的生活,使得很多黄岩女子的生活天地局限在眼前的一块地方,眼界不太开阔,心思不太活络,有点世故,但并不令人讨厌,有点闯劲但不会拼命,这一点的性格上颇似临海人。对女人而言,随遇而安固然是一种好品质,但对现状的容易满足限制了自身的更大发展。以才华而论,我总觉得黄岩女人可以有更大的作为。
温柔温顺
黄岩女人都很会过日子,看上去可能不够干练可能不够精明,不过因为没有太大的心计反而能把简单的生活过出独特的滋味。因为不想当出头鸟,也很少被人当成靶子打。黄岩女人是这样的一群人:俏也不争春,自得其乐地过着日子。她们对生活的要求不是太高,也不太愿意承受太大的压力和波澜。黄岩女子看上去都比较温柔,甚至温顺,在黄椒路三区里,那种“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可人儿以黄岩最多。
也许对女人而言,随遇而安的人生更能让人产生幸福感。黄岩女人喜欢凡俗生活中小小的变化,正如她们想要一个容易把握的人生。她们很少有豁出去的想法,缺少迎接风浪的勇气,不愿意接受太大的挑战,对人生态度则是:六分醉,七分饱,八分爱正好。情深不寿,欢喜正好。她们不愿干破釜沉舟没九分把握的事,对事业如此,对感情也是如此。有个黄岩女子工作上受了点委屈,一番抱怨后对我说,她希望有王朔说的那种“姨太太的命”——“既不负责又受宠佃户死活一概不问只管享福时不时和长工偷个情”。
黄岩邪
黄岩的方言俗语里最出名的就是“黄岩邪”三个字。所谓的黄岩邪就是盲目跟风,见风就是雨,黄岩邪在黄岩女子身上表现得相当突出。
黄岩女子做事喜欢扎堆,喜欢三五成群,喜欢大呼隆,走在老街不宽的马路上,也常见三两个要好的小姐妹勾肩搭背走着,似乎不这样就不能表达小姐妹之间的深情厚谊,到黄岩出差好几次,奇怪的是每次都发现有黄岩人在街头围观,久不散去,有滋有味不知在看啥热闹。据说有糖尿病患者在黄岩街头吐一口水,因口水带甜味招来了蚂蚁,此人无聊就蹲下来看,没曾想,招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黄岩人喜欢热闹我是有体会的。有一回参加一个黄岩同事的婚礼,经过黄岩大桥,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桥上看热闹的人满脸兴奋,我好奇,问一女人在看啥,这位漂亮的美眉比划得眉飞色舞,比划了半天也没说清楚看的是啥。有一段时间兴木兰扇,满城女子都舞起了扇子,有一段时间流行翻翘发式,街头十个年轻女子有八个头发像喜鹊尾巴。黄岩女子做事都是一阵一阵的,确乎称得上黄岩邪。
甜大于酸
黄岩气候适宜,一年四季盛产水果,柑橘、杨梅、枇杷……这些个水果把黄岩女子滋养得皮色格外好。如果说玉环女子是水做的骨肉,那么黄岩女子则是用水果滋养成的。有一年秋天,黄岩的朋友邀请我到她家的果园里摘橘子,我拎着竹篮持着剪刀跟她进了橘林。橘林里已有不少姑娘在,她们边剪橘子边说笑,笑声飞扬在橘园里,我第一次觉得黄岩女子也是充满动感的。
黄岩女子的生活跟橘是有很大联系的,她们的人生,像蜜橘一样,甜的成分远远超过了酸和涩。黄岩有放橘灯和打生的习俗。旧时每到正月十五,黄岩人就跑到澄江上放橘灯,橘灯以橘制成,每只橘子的上端剥开一小部分,取出橘肉后制成橘灯,元宵之夜,几千盏橘灯在水中漂浮,水面上跳跃着红红的火苗,煞是好看,放橘灯时,女孩子总要许个愿,而上了年纪的妇人则祈求佛祖保估平安。
除了放橘灯,每年立冬橘子即将开摘时,黄岩的橘农还会举行“种橘福”的仪式,祭祀橘神祈求橘神保佑橘子丰收。是夜,一些婚后多年没有生育的女子悄悄约好,到结橘最多的橘林中去“打生”。“打生”时,妇人手执橘枝去打另一妇人,边打边问,会生吗?会生吗?被打的妇人含羞答曰:“会生的!会生的!”民间流传的“打生”歌道:“红橘树下夜三更,女伴相邀去打生,不管旁人来偷听,‘会生’自己叫连声”。可惜,这种充满民俗风情的画面现在看不到了。
淡雅清幽
黄岩最出名的花是梅花,黄岩的梅桩盆景名动江湖。黄岩人特别喜欢梅花,不但在公园里广植梅花,就在自家的庭院里,也喜欢种上一两株的梅树。梅花看似柔弱,实则坚强,不会让人惊艳,却因风骨傲人。有人说,黄岩女子也像梅花,无论生活中有多少的沟儿坎儿,都能自己化解,以“她在丛中笑”的姿势直面人生。除了梅花,黄岩人还爱兰花,一些黄岩人因炒兰炒成千万富翁,我见过最贵的一苗兰花就价值百万。与梅花相比,我倒觉得用兰花比喻黄岩女子更恰当些,梅花的性格太过硬朗,倒是兰花,有着淡雅清幽的香气,却不浓烈呛鼻,与黄岩女子颇有几分相似。
黄岩女人比较讲品位,黄岩女子大多属于小家碧玉型的,她们温婉可人,善于在生活中营造小情小调,她们踏雪寻梅,喝茶泡吧,带着市井的快乐。黄岩老街的法国梧桐,像林立的阵地,夏日里黄岩女子穿行在梧桐树下,轻盈动人,亦构成城市的一道风景。
文学素养
黄岩的文化氛围不算淡薄,所以熏陶些个热爱文艺的黄岩女子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里的文学青年隔三岔五来点诗歌朗诵会、散文笔会之类,席间活跃着的文艺女青年常令活动生色。甚至这里的老板也愿意赞助这里的文学刊物,据说还要建一个什么文学山庄来,供文人在这里快活放松。所以黄岩人说自己文化素质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感觉相当多的黄岩女子会舞文弄墨。
台州最有骨气最有名气的女词人严蕊就出在黄岩,做为色艺俱佳的艺妓(天台营妓),严蕊琴棋书画歌舞管弦无所不通,且善能作诗词,博晓古今故事,引得粉丝远道而来专门拜会她。最为人称道的是严蕊“行事最有义气,待人常是真心”,这个“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的风尘女子以凛然不屈的风骨气节在文学史上留下了光彩照人的一页,堪称古今第一义妓。若说台州式的硬气,除了方孝孺,严蕊也算一个,用“艺术人生”朱军的话来说,严蕊绝对算得上“德艺双馨”了。
讲功饭店嫂
黄岩女子口才大抵不错,啥事都能引经据典,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有句老话说“吃功本地早,讲功饭店嫂”,本地早是黄岩蜜橘之一种,甘甜多汁。“讲功饭店嫂”,开饭店的大嫂嘴皮子一般都很利索。可是在黄岩,讲功好的并不仅仅是饭店嫂,普通女子口齿亦伶俐的很,说起话来如行云流水,好在黄岩女子虽然口才好,但不爱跟人争长短,所以也并不显得胡搅蛮缠,也没人说她们是话痨,有时话虽噜苏了些,但因为说话调子软软的,听起来还是很受用的。
黄岩女子有着传统女性的质朴,恋家情结浓厚。如果说进而善攻能体现出一个女子的人生态度,我觉得,退而善守同样能反映出黄岩女人的生活品位。从这种层面上讲,黄岩女子的幸福感绝对要强过黄岩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