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被朋友硬拉着,吃了一顿无趣的夜宴。坐在俺边上的某君成了饭桌上的话霸,一晚上就听他喋喋不休,两片嘴皮子像洒水壶的喷嘴,一开口甘霖遍洒,此君嘴皮如此发达全拜用进废退所赐。看来,江湖上的话痨高手着实不少。
此公废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酒桌上的规矩是谁做东谁主播。此公虽然年岁不小,但显然不懂江湖规矩。道行深的人,埋头苦吃,不予搭腔,俺修炼不到家,按捺不住,老早想跳将出来收拾他一顿——破了江湖上的规矩,后患无穷哪。
话痨子吹起牛一点也不含蓄,连被妇联评为学习型家庭也拿来说事,还吹自己家门口挂着两块牌子,让俺们猜猜看是哪两块。俺说,反正不会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也不可能是反腐倡廉警示基地,十有八九是话痨子培训基地。
话痨子问,你确定吗?俺说确——定。话痨子受俺沉重打击,不发一言,抑郁而终。
见话痨子被俺不废一枪一弹就放倒了,大伙儿谈兴大发。接过话痨子刚才的话题,放开来讲。说到家门口的牌子,个个有一肚子话要说。总结起来,他们挂过的牌子,计有 “光荣家庭”、“拥军优属”“、“文明家庭”、“平安家庭”、“五好家庭”、“学习型家庭示范户” 等等,就算没混上专牌专挂的,顶不济楼道上也有“科普楼” 、“文明楼”的金匾。大家在饭桌上达成共识,家门口挂牌子有着优良革命传统,古时皇帝佬儿为表彰拔尖人才,御赐金匾如“一门三进士”之类,如今,俺们把这一传统发扬光大。
俺也喜欢家门口挂块牌子了,你看衙门重地,牌子多的地方,声势就壮。前些年,俺住在临海洪池,看到邻居家门口个个钉有 “光荣家庭”、“文明家庭“之类的牌子,俺因来入住比较迟,啥也没捞着,一幢楼里只有俺家墙头空空如也,显得俺们一家是白丁,害得俺进进出出头也抬不起来,一天到晚总琢磨着捞块牌子挂挂,壮壮俺家声威。
有一回上街买菜,无意中发现墙角有一块“五好家庭”的牌子。俺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捡了起来,俺初时还以为是金牌,学着电影里教的验金法,用牙齿咬了咬,看看是不是真金,要是真金,俺就把这块牌子上交国库。一咬,发现是镀铜的货色。那时候 “三讲”还没开讲,“八荣八耻”也没提出来,俺尚属年幼无知,思想境界不像现在这样高,捡了牌子后就乐癫癫跑回去。俺之所以没有把牌子交给警察叔叔,因为俺担心交给警察叔叔后,警察叔叔会昧下这块牌子挂到自家门前。
回到家里,俺把牌子擦了又擦,准备把牌子钉在门上。为了表示隆重,俺还成立了挂牌领导小组,举行了个隆重的挂牌仪式,请来双方长辈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俺努力做到人尽其材。俺爹是大学教师,学历史的,又教过多年马列主义,口才了得,俺发挥他的特长让他作重要讲话,俺娘大学时学的是俄语,俺让俺娘作同声翻译。挂牌那天,俺爹从盘古开天地讲起,一直讲到共产主义还没停顿下来。
俺爹作了精彩发言后,轮到俺公婆出场了。俺公公婆婆是农民,捏惯锄头柄,手劲大些,俺就让他们剪彩。最后,俺授权掌柜的将这块牌子隆重钉上墙头。一钉上去后,俺家门口果然大放异彩。
自从挂上“五好家庭”的牌子,给自家树了个典型后,俺家的精神文明建设突飞猛进,俺也时时处处拿“五好”的标准约束自己,做到在外像条龙,在家像条虫,博得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的交口称赞。一时间,俺家门前热闹像菜市场,前来取经考察的夫妇无其数,俺给他们传了好多经送了好多宝,到现在还传为美谈。
风光几年后,俺搬到椒江上班。自此,俺家就再没挂过牌子了。俺每天上下班,都埋头走路,想再捡块牌子来挂挂,可这样的好事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一回俺看到地上有一块牌子,捡起来一看,是块车牌,本想将就着钉上去,又怕邻人误会俺家是特务机关,只得作罢。
现在俺家门楣没有牌子,只有先进性教育办公室、团市委、移动公司三单位前年大过年时联袂送上的一幅春联:英明政策开盛世,五中全会喜民心。春联一贴就是两年,为了表示与时俱进,今儿个俺起了大早,大笔一挥,把“五”字改成“六”字了。